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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徽文学》|作者:贾鸿彬《京京古道》(中篇小说)

十一

蛾眉月落下,滁阳城开始沉睡,只有西涧河的蛙声此起彼伏。整个侯家公馆黢黑一片。西公馆中,侯静义打着电筒,带着程家齐,悄悄来到后门。程家齐轻轻拍了三掌,外面跟着回了三掌。侯静义打开门闩,将门半开。程家齐挤出身,回头冲黑暗中点了一下头,快速将门带上。一个人影迎上来,正是袁大头。

彼此在黑暗中握住手,用力摇一下。“跟着我。”袁大头在前,程家齐在后,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过黑黢黢的巷子。很快,程家齐听到了流水声,他知道,不远处就是西涧河了。

傍晚,两人从交通银行门口拐进金刚巷后,袁大头说:“你现在必须找一个安全地点躲起来。夜里,我保证能接你出城。”

“到西公馆。我找侯静义。”

“那是侯家公馆,靠得住吗?”

“静义是鲁夫人生的,我们是高小同学。应该行!”

两个人,一匹马,很快来到西公馆后门。程家齐叫门的时候,袁大头与他约定:蛾眉月落下时,他在这里等候,听他击掌。接到程家齐,就会带他出城。

“我要先出城,把马放到朋友家。”跨上马,袁大头不无担心地说,“我能不能接到你,就看你的造化啦!”临走时,他带走了程家齐的猫叹气。

袁大头差点接不到程家齐。

魏三畏听人说,侯家大小姐是这次事件的头。他带了县政府的守卫,快速赶到东公馆。侯静礼告诉他,小妹没有来家。问家里的下人,大家都说没看见。侯静礼让人打开所有的房间,连茅房都看了,的确没有。

听说魏三畏进了东公馆,正在书房陪程家齐喝茶的侯静义迅速行动,忙找出一套下人的衣服,带程家齐走进后院。后院里有一片菜地,角落里有一担粪桶。

程家齐担起粪桶,去茅房挑了粪水。待魏三畏带人来到,他正挑起粪桶,走到后院,拿起粪舀子舀粪水,淋在割过的韭菜茬上。魏三畏是找侯静波的,带着守卫进来,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下人在浇菜,大粪味有些重,就走了。他没想到,这人会是他们要抓的程家齐。

西涧河从上水关流进滁阳城,流过广惠桥,拐个弯,穿过城中心,流至东城墙,穿下水关出城。下水关的格局基本同上水关,位于两座城门间。小东门位于西涧河南岸,城楼上的字是“环漪门”。隔西涧河对岸是大东门,城楼上的字是“化日门”。连接两座门的城墙下面也是三个连体的跨河拱圈,辘轳,铁链,铁栅门,关启功能与上水关皆同。

袁大头带着程家齐很快来到下水关前。他拉着程家齐,小心地下到水中,游到靠近大东门这边的拱圈下。他手扶住铁栅栏站着,待程家齐手扶铁栅栏站定,随即潜入水底。不一会儿,他钻出水面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。“下面有一个宽口子,潜下去,能钻出。”他把铁棍交给程家齐,又潜入水中,不一会儿,人从栅栏外冒出来。隔着栅栏,袁大头小心地接过铁棍:“你摸着栅栏潜下去,摸到宽口子就钻出来。”

程家齐潜到水下,摸了一会儿,果然有一个宽口子,是铁栅栏中的一根铁棍被拿掉了。侧着身子,他钻了出来。“大头,你真神通广大。”程家齐忍不住地赞道。

袁大头嘘了一下,小声说:“不是我,是道上的朋友。早锯断了。夜里应急出城,就靠这。”说着,袁大头又潜入水中,把那根铁棍绑了回去。

上了岸,很快来到大东门外的遵阳街。袁大头从朋友家马棚拉出雪青马,两人骑上马,走上京京古道,往南奔去。拂晓时分,他们走过乌衣老街,继续南行,很快到了十八迈。袁大头指着村子说:“十八迈。我姐袁大毛家就在这里。要不要在这里歇歇脚,吃个早饭?”

说到十八迈,程家齐就想到黄八妹。他摇摇头说:“这里不能停留。县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停留过,会给你姐他们带来麻烦的。”袁大头觉得有道理。两人继续打马向前,走到南青山店,才停下喂马,吃早饭。

这里是江苏省的地盘,不归滁阳县管辖。程家齐悬着的心放下七八分。他让店家打来两碗酒,两人就着油条、锅贴和烧麦,爽快吃喝一通。吃完,程家齐说:“大头,谢谢你救我出滁阳。余下的路,我自己行了。你快快回去买船吧!”

袁大头擦着嘴:“买船也不在乎这半天。鲁智深说杀人须见血,救人须救彻。我索性骑马再送你一程,到浦口江淮驿码头。去年,道上朋友曾经介绍我认识码头上的杨五哥。码头工人都听他的。有他罩着,你坐船过江,就省事了!”

这样当然好,程家齐就上了马。

袁大头回到十八迈时,已经是半下午了。此时滁阳城解除了戒严。女扮男装的侯静波走出县公安局后院。二哥侯静义接上她,坐上运盐的马车,从城东下水关北的化日门出城,至清流河码头,乘一艘运稻谷的三桅船,经水路去南京。临别时静波说:“二哥,我跟你说,也请你转告大哥,县公安局储藏室里,那具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,是我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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