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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风引》-散文-作者:徐志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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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是被一阵风叫醒的。

这阵风不声不响地掠过人间,撩拨起万物懵懂的情愫,那些被雪压在最底下的心事,也被风寻到。它用最温柔的力道,松动冻得最坚硬的泥土,被掩埋了一个冬天的生机跟着风破土而出。

雪花片片融化,发出温柔的低语,像在昭告整个山野,复苏的季节到了。风带来一场滋润万物的雨霖,落在萧瑟破败的原野里,落在乔木光秃秃的枝丫上,还没有绽放的芽胚自此有了复苏的勇气——风过之处,草木皆动情。

春风吹过街道的时候,我的衣衫早被沉闷的天气溽湿了,内搭像一块融化的糖贴在身上,软黏、湿漉漉,怎么甩也甩不掉。我听到铃铛响起的声音,这是风在打招呼,说,我来了。如果我没有戴着耳机,我将会知道,这是一阵清凉的风,携带着乡村草木的淡淡涩香。

我熟悉这种气味,它的家乡也是我的家乡。我还听到了它传来的讯息,一辆商场开业促销的宣传车渐渐开远了,楼底下的音乐教室里,有几个小孩在即兴弹琴。他们试图从音乐中捕捉世界的色彩,旋律是那么轻快,让我还来不及感受风,就和风一起回到一望无边的田野。音符构筑出来的明亮画面里,有相拥而泣的恋人,有翩翩起舞的蝴蝶,原本满是汗水和疲惫的田园生活在这一刻变得浪漫抒情。我在想,风会不会也像吹过我一样,吹起农人头上的草帽,给那些被烈日灼晒的时刻带来些许的抚慰,吹过被麦芒刺过的皮肤,暂时缓解皮肤上的火辣痛感。

风是宇宙中没有实体之物,是无形的、比空还要空的一种介质,它没有运行的轨迹,无法被拿住和驯服。我们看不见风从什么地方来,往什么方向吹,只能从窗台上衣服的偏向、水中的涟漪判断出它的动向。我们像解释哥德巴赫的猜想一样,去解读最神秘的风,追溯风的起源到底是起自于一片舒展的草叶,湖面扩散的一道细碎的波纹,还是某片悄悄偏移了日照的白云。最后我们知道了,是水平气压的梯度力推动风的流通。但我们仍然不知道的是,一阵风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心事,为什么从山的背阴面爬升,翻山越岭也要从乡村赶到城市。

风褪去了野外的清新气息,风中弥漫的,是弥散的炊烟和草木灰的黯然气息。它还有些不适应城市烟火气的滚烫,把建筑外立面的棚子当成了草垛,调皮地吹着一切。阳台上晾晒的布条,路灯上悬挂的红灯笼,行人身上垂下来的衣摆,都随风猎猎而响。地面上,有风形成的漩涡,我们看见泥沙、塑料袋,还有更多轻薄的东西被卷起来,在里面发出呜呜的哀号。风有些像猫,充满了玩味的心理,它把那些看不过眼的东西吹得哗啦作响,把一个人从年轻力壮的时期,吹得在原地转几个圈,再醒来,便恍然到了风烛残年。

我试图用内心的感受给风命名,一阵令人烦躁的热风,一阵撩拨人心的风。当我慢慢从气候的变化判断风的情绪时,我意识到,风虽然不会说话,但它仍向我无声地传达着什么信息。一阵风吹醒了浑浑噩噩中的我,像漫长遐想后的一记棒喝。

我拿起茶杯,发现杯子里的茶冷了,我捋过被风吹乱的头发时,发现头发已经很长了。我想要追随的人,我想要拥有的生活,在风过时掀开了帘子,露出了全貌。风把一些人年轻时佩戴的礼帽吹掉了,让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生活背后有可能的狼狈不堪。我渐渐意识到风的无孔不入,有时,负面情绪日积月累淤积于心,裂开的缝隙被悲伤撑大,直到彻底显露出伤口。没有阳光照进来,但总会有风,穿过衣袖和下摆,拂过伤口处生出的瘙痒,让肉芽顺利长出。我意识到,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,只有风能从任何空间角度,任何口子或缝隙,把自己折叠,悄悄钻入。

其实,风吹来的音乐声让我想到的还有很多。比如,窗外也许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春天在绽放,比如,为何多年未见的朋友突然发来视频连线。比如,我还想回到我的17岁,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春天,我在那里建立起了对风的最初感受。那是晚自习,教室灯火明亮,等我把头从厚厚的试卷里抬起来时,发现窗外已然黑云压城,狂风大作。一阵风钻了进来,唰唰地翻动着地理书,带有某种寓意地掠过“风带的移动规律”这一章节,然后书掉在地上,所有的页码都归于平静。暗沉如墨的天,只有风在缓慢地旋转,那种忐忑不安又澎湃起伏的风,吹得教室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嗡嗡的轻响,左右摇晃的灯,在我们的眼前忽明忽暗地亮着,我脑海里沉睡的字字句句都想要苏醒过来。我忽然生出想法,想走到窗前,更近距离地观摩这像是末日狂欢的场景,这肆意旋转的风,将落叶卷起,在旋涡中起舞。我心里的豪情奔涌,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洋溢在我心里,让我那一刻无惧命运的任何挑战。

如果有时间,我也想和春风一起,去野外踏青,回到那些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,好再看一看这永恒不变的风,和它带有牛粪的清新气味,让自己真正融入自然之中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宁静,只有风吹过的宁静才是真正的宁静。在春色满园前,我还要回到胡同里,这里和原来相比没有什么变化,左右街坊都是些爱下象棋的老人。他们专注于棋局的对弈,一阵穿堂风吹过,没有谁发现这阵风,只有我坐在门口,独享这无比惬意的时刻。墙角的爬山虎长势渐凶,几乎快要覆盖住了所有的墙体,我望着天空久久失神,仿佛听到了宇宙深处发出的最微弱的唵唵声。

于是,我把青春比喻成午后的凉爽,我们一生中只吹来一次的穿堂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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