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摘要文章

《北京文学》冯骥才:俗世奇人(丙午新篇)

waiboys2个月前 (09-07)摘要文章707

望帆楼在河边。那人沿着河堤上走过来,两边垂着长长的柳条。那人穿一件天青色的长袍,没戴帽翅,清清爽爽,模样五十开外,不胖不瘦,清眉秀眼,只是嘴巴像菱角,两边嘴角有点尖,透着一点不厚道的样子,下巴一撮山羊小胡,胡须根根见肉,从中看得出他活得讲究。跟在他左右两边走的两个人,一个虚胖,一个精瘦,穿得都挺阔气。

翟老六赶紧迎上去,拱拱手笑吟吟说:

“这几天我可是天天在门口候着您!”

“都说体和殿也比不过望帆楼,好吃的不请自来。”那人不冷不热地说。

“瞧您说的,您吕三爷不点头,谁说好也不算数!”

果然是吕三吃。谁都知道,哪个大门面的饭店开张,他一准去。他吃了,不点头,饭店不算过关。

说着,翟老六把吕三吃和陪客请进门。望帆楼上下两层,雅座在楼上。翟老六把吕三吃引到楼上朝东窗前的一桌坐下。这儿正好能看见三岔河口的黑炮台和往来帆影。

经吕三爷一说,翟老六才知道随来吃饭的一胖一瘦,胖的称仇二爷,瘦的叫贾大金。翟老六一听名字,心里小鼓“噔”地一敲。他知道,这二位都不是凡人,都是本地有名气的吃客。看这架势,他们不是吃饭来的,是挑嘴来的。说话间,跑堂的小伙计已经把碟子筷子酒盏酒壶摆上,还有四种漂漂亮亮下酒的小凉菜。

翟老六问:“吕三爷想吃什么菜,您点。”

吕三吃说:“今儿你请客,我掏钱。您给嘛我吃嘛。”说着拿起筷子伸向一碟小鲫鱼,可是筷子头一碰鱼肚子,他的手忽然停住了,跟手往桌子上“咔嚓”一撂说:“你们望帆楼烧鱼用死鱼?”

翟老六一听傻了。他说:“怎么会是死鱼?全是活蹦乱跳的呵!我去问问。”说着端起这盘小鲫鱼去到后厨一问,没错,是死鱼!厨子说昨天晚上剩下的多半盆鲫鱼全活着,只死了两条。今天做酒菜时没舍得扔,放在锅里一起熬了。

厨子说:“就两条死鱼怎么叫他赶上了。再说这鱼已经烧熟了,他怎么用筷子头一碰就知道是死的?也太会吃了吧。”

翟老六知道这事弄不好砸饭店的牌子,尤其撞上吕三吃。买卖人脑子快,坏事快结,不容迟疑,转身跑回二楼,低头哈腰赔着笑对吕三吃说:

“确实后厨出了点岔子,就一条刚断气的小鱼,偏叫您赶上了。”

“这么说是我的不是了?还是进错店了?”吕三吃说,脸上的笑中偏冷。

翟老板摇着双手说:“不,不!一万个不是也是我的!您来,叫敝店蓬荜生辉!您叫我好好赔个不是——今天这桌饭我请了,刚才您说您掏钱、我请客,现在改成我请客、我掏钱!”不等吕三吃答话,他抢着说,“我给您做望帆楼的招牌菜——罾蹦鲤鱼,您们䞍好吧!我去后厨盯着做去。”说完摆摆手跑下楼。

不会儿,至少有二斤沉的金黄大鲤鱼,带鳞油炸,撅头翘尾,鳞开如花,再加上姜黄辣红蒜白葱绿,冒着热气和扑鼻子香味端上来,往桌子正中一放。要是一般人,准傻了眼。翟老六盯着吕三吃,看他的表情。可是吕三吃面无表情,不动声色,不动筷子。直到一胖一瘦两位陪客看得嘴馋,忍不住下了筷子,他也还没拿起筷子来。

翟老板只好下楼,一边嘴里嘀咕着:“拿嘛劲儿呢,吃过这么好的罾蹦鲤鱼吗?”

翟老板在下边等吕三吃他们罾蹦鲤鱼吃得差不多,又端一盘鱼上去。这盘鱼特别,长圆碟子,两条俊长的鱼银白雪亮,上边几根细细的葱姜丝,葱绿姜黄,看着就新鲜透亮。翟老板端着这盘鱼站在桌前,对吕三吃说:

“我这盘鱼才是真正向您赔不是的。天津人说‘一平二鲙三鳎目’,这就是鲙鱼,广东人叫曹白鱼。我们舟山叫鳓鱼。天津人吃鲙鱼喜欢油泼,我们舟山人一是腌制,一是清蒸。今天吃罾蹦油大,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了一盘清蒸鳓鱼,一边尝鲜一边清口。您吃过见过,一准听说过我们舟山这道名菜。”
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
版权声明:本文由外博网+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本文链接:https://www.waiboys.com/post/108.html

标签: 小说冯骥才
分享给朋友:

“《北京文学》冯骥才:俗世奇人(丙午新篇)” 的相关文章

《傲立云霄的双乳峰》-散文诗-罗迦玮

《傲立云霄的双乳峰》-散文诗-罗迦玮

双乳峰”位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境内,源于两座相邻的山峰酷似女性的双乳而冠名,这一自然奇观由喀斯特地貌经亿万年地质作用形成,被当地布依人视为“大地母亲”的象征。…

《过故人庄》-散文-朱强

《过故人庄》-散文-朱强

孔目江流经白梅村,身体向左一转,绿色的田畴就像一把折扇顺势打开了。江水划开的两岸,被一座五孔拱桥连接起来。两岸的屋舍、水田、菜地被拱桥连成一个天然整体。拱桥极为厚重、结实,像一个长期健身的人…

蟠桃叔:无地自容【老城根】

蟠桃叔:无地自容【老城根】

年轻时,我在西安住了几年城中村,其中居大雁塔附近的后村最久。那阵子,我有一帮子以泡馍馆为家的朋友,号称“掰馍十友”,一有空就在大雁塔附近聚集,吃泡馍,谝闲传。我们数学都不好,有时还喝酒,昏昏不明,一时算来六七个,一时算来八九个,糊涂账,从来都没有算清过,就凑整数算是十个吧。其中,有那么几个是灵魂人物…

《重阳,是所有人的秋天》-散文-罗登廉

《重阳,是所有人的秋天》-散文-罗登廉

九月初九一到,秋就深了。风里裹着桂花香,也掺着些草木的枯味,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落在地上,像一截截被拉长的日子。总有人说这是“老人节”,可仔细想想,秋天从来不是哪一代人的专属,重阳也该是所有人的。…

《上大学》-小说-毕琼

上大学 引子咱就是个卑微人,样貌也一般般,还是个矬子,一两白酒落肚,话就多起来,我听人说咱都是长平街道上的人,算老乡了。算。他笑眯眯的,把半截褂子搭在肩膀上,裸露着一身腱子肉的臂膀。再喝一杯,加深加深感情,我添了二十串羊肉串,他摆摆手,不喝了。串热热的上来了,不喝,就吃串。要不?喝点啤酒,…

《拾起家乡的麦穗》-散文-何光顺

《拾起家乡的麦穗》-散文-何光顺

拾起家乡的麦穗 河流,群山,庄稼,村庄,组成家乡的风景。在风景里,我仿佛看到一个女人弯着腰,头上扎着白色帕巾,腰上缠着金黄色的稻草,手上忙碌的镰刀割断麦秆发出“唰唰”的清脆声。一阵风来,油墨般的香味沁人心脾;一个汉子光着上身,裤脚捞到膝盖,一手捏着犁把,一手握着树枝,赶着牛,来回在水田里,…

发表评论

访客

看不清,换一张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。